读《屁股上长出了尾巴》

李镇西

读《屁股上长出了尾巴》，我再次被山中恒所打动。――当然，这里所谓的“打动”，与其说是书中离奇曲折的故事吸引了我，不如说是小主人公光男的不幸遭遇一直牵动着我的心。

我之所以用“打动”这个词，是因为我在随光男的喜怒哀乐而心潮起伏的时候，还真切地感到了作者山中恒那颗温馨的爱心――只有这种爱心，才能如此细腻深刻地感受儿童的精神世界。通过对光男这个儿童形象的塑造，通过叙述他所遭遇的来自教育者对他的种种不公，通过对光男苦恼内心世界的细腻描写和展示，山中恒不是抽象地而是形象地抨击了教育者的专制对儿童心灵的侵犯与伤害。如果没有对孩子真挚的爱和理解，便不可能感受到儿童所受到的这种侵犯与伤害。而对孩子的爱和理解必须要有一个前提，就是教育者自己应该在某种程度上具备儿童的思想感情――从这个意义上说，教育者（在我看来，从事儿童文学创作者也属于教育者）所应该拥有的一颗真诚博大的爱心，同时又是一颗纯洁无暇的童心！

和作者的其他一些作品一样，本书同样充满了童话色彩，但我想孩子在读这本书时，恐怕更多的不是被富于情趣的幻想所吸引，而是从光男的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从光男的牢骚中获得一种酣畅淋漓的倾吐，从光男对老师的报复中感到一种发泄的痛快。但作为教育者，我从这部童话作品中读到的不是轻松而是沉重：天真无邪的光男，只能通过幻想――让老师屁股上长出尾巴――来解除自己所遭受的不公进而获得精神上的胜利。面对老师自以为是的偏见、不容置疑的冤枉和毫不留情的惩罚，我们的学生的确是可怜无助的！

其实，如果把评价标准放宽一些，我们很难说光男的老师是“坏老师”，但我要说，光男的老师并不真正爱他的学生；虽然也许他教学上很出色，但他没有走进学生的心灵。

因为爱学生，就必须善于走进学生的情感世界。而要走进学生的情感世界，首先就必须富有一颗童心，把自己当作学生的朋友，去感受他们的喜怒哀乐。陶行知先生曾告诫教育者：“您若变成小孩子，便有惊人的奇迹出现：师生立刻成为朋友，学校立刻成为乐园；您立刻觉得是和小孩子一般儿大，一块儿玩，一处儿做工，谁也不觉得您是先生，您便成了真正的先生。”在先生那里，师爱的最高境界不是母爱，也不是父爱，而是朋友之爱，同志之爱，因为这种爱的基础是平等：以感情赢得感情，以心灵感受心灵。

   光男的老师处处想维护自己的尊严，但他却因此失去了自己的尊严――这样的老师，在中国可能也不是极个别的。我认为，教师真正的尊严，从某种意义上讲，并不是我们个人的主观感受，而是学生对我们的道德肯定、知识折服和感情依恋。当我们故作尊严，甚至以牺牲学生的尊严来换取自已的尊严时，学生根本不会买我们的帐，只会向我们投来冷漠的眼光或者处处与我们作对（光男让老师屁股上长出尾巴便是一次“成功”的作对）；当我们“无视”自己的尊严，而努力追求高尚的品德、出色的教育、真诚的感情，并随时注意维护、尊重学生的尊严时，学生会把他们全部的爱心和敬意奉献给我们。这样，我们便把自己尊严的丰碑建在了学生的心中！

尽可能怀着一颗童心走进孩子的心灵，才能写出反映他们真情实感的好作品；尽可能怀着一颗爱心感受孩子的成长，同时和孩子一道成长，才能真正成为孩子们的朋友和引路人。这是我读了《屁股上长出了尾巴》后最深刻而朴素的感受，也是我向广大中国读者推荐这本书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