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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镇西 我看《大雪无痕》（二则） | |||||
作者：李镇西 文章来源：新思考网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6-10-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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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大雪无痕》（二则） 李镇西 沉重的叹息
有人说当代中国的反腐作品都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就是歌颂“清官”、宣扬“人治”。这话不无道理，无论是《生死抉择》还是《苍天在上》，往往都是“山重水复疑无路”之际，由于某一个身居高位而又正直的领导人出场（而且总是最后出场），反腐斗争便“柳暗花明又一村”，因而势如破竹，于是皆大欢喜。这是许多人对反腐作品产生逆反的原因之一。 表面上看，《大雪无痕》似乎也没有摆脱这个痕迹。因为方雨林和他的战友们最后的险胜虽然大快人心，但这个胜利的取得实在是充满了许多偶然性。其中最大的偶然性恰恰又同某些重量级人物相联系，比如，假如廖红宇到北京去没有见到中纪委的董琳，假如最后省委榧钦潞忝挥谢乩矗膳碌氖牵偃绻烁笔榧遣皇歉笔榧嵌恰耙话咽帧保敲矗詈舐顾浪郑刮纯芍兀?/P> 于是，《大雪无痕》还没播完，就有人提出批评了：“又是一部歌颂清官的戏！” 去年，就观众对《生死抉择》中“人治”意识的批评，该片作者张平有一个“说法”，大意是文学作品只能真实地反映生活，现在生活就是这样，作家不能违背生活的真实。当时，我对这个辩解很不以为然：如果作家不顾生活的真实而虚构“法治的胜利”，那当然无异于编童话；但是，作为不但有社会责任感而且有超前意识的作家，既应真实地反映生活真实，又应在思想上走在社会发展的前面。换句话说，作家通过作品不但有责任传达出现代民主意识，而且应该对现在中国社会事实上存在的“人治”予以旗帜鲜明的否定。否则，欣赏“清官”、顺应“人治”的作品“真实”倒是“真实”了，但从长远看，于中国的民主建设、体制改革（这才是根除腐败的关键）是绝对不利的。 如果以此来衡量《大雪无痕》，尽管此剧也有种种遗憾，但我宁可将这些“遗憾”理解为陆天明为了让作品能够与观众见面而付出的必要妥协与代价。我之所以对陆天明如此宽容，是因为在该剧中，我基本上看不到作者对“清官”的廉价歌颂；相反，我从《大雪无痕》中不但感受到了作者的某些无奈，而且更鲜明地感受到了作者对“人治”的否定。正是在这一点上，《大雪无痕》将自己与《生死抉择》一类的反腐作品区别开来了。 这种“否定”更多的是通过真实地展示现实中的不合理，不，应该说是不合“法”的细节而表达出来的。我们知道，“法治”即意味着“法律至上”，任何权力都来自法律，违反了法律就没有了权力，而“司法独立”更是“法治”的题中应有之义，任何司法以外的因素都不能干预司法过程。但我们在《大雪无痕》中看到，公安局局长反复强调的是“要按程序办事”，而所谓“程序”，用局长自己的话来解释就是：“我们是市公安局，必须听从市委的统一领导和指挥！”由于这样，犯罪嫌疑人周密一开始被某种与司法独立相违背而又堂而皇之的“程序”所自然而然地保护起来了。比如，方雨林们想对周密采取的任何一项侦查和控制措施，都无一不因为“没有经过市委秦书记的批准”受到批评！由于这样，对周密的调查所遇到的阻力就绝不仅仅来自冯祥龙，来自阎文华，来自顾副书记或来自周密本人，还来自上级的种种“规定”。我们可以设想，如果一开始，方雨林他们就能够真正地依法独立办案，那么，周密这案子的侦破绝不会如此艰难复杂。最具有讽刺意味的是，最后方雨林他们之所以能够促使省委章书记下决心拘捕周密，恰恰是因为他们违反了“纪律”——他们竟然不经省市党政领导批准，就暗中对周密进行监控，最后才找了周密作案的铁证！如果方雨林们严格按“纪律”办事，恐怕周密已经逃之夭夭了。全剧快结束时，眼看周密即将出逃而省委书记迟迟没有表态，激愤的方雨林对战友吼道：“你懂什么？要注重程序，程序就是政治！”我把方雨林这一句不无嘲弄的话看作全剧的点睛之笔。 编导们就是这样不露声色地表达着自己无奈的同时也表达着对现行体制某些弊端的批判，观众们面对屏幕发出埋怨时，也一定能够听到屏幕背后作者沉重的叹息。而在这声声叹息中，我分明听出了编导们对社会主义法治的呼唤。 2001年2月20日
周密是可以“原谅”的
在对《大雪无痕》的如潮好评中，有论者以欣赏的口吻，赞扬该剧“没有坏人”， “打破了老套的脸谱化”，是一个“突破”云云。 我很纳闷：先行贿后杀人的周密难道不是坏人？ 继而仔细回忆剧情，再慢慢琢磨，遂豁然开朗：周密好像真还不是“坏人”。 他出身贫寒，中学时代每天背着加工的粽子进出于和平食堂以换取几毛钱佣金的身影，便是他艰辛少年生活的全部写照；他勤奋好学，凭着自己的刻苦，他由一个苦孩子而成为卓有学术成就的大学经济学教授、硕士生导师；他能力超群，年纪轻轻就当上了一市之副市长；他感情丰富而细腻，面对丁洁，他简直就是一个“纯情少男”；当然，他还有着英俊的相貌和儒雅的气质……总之，他可以说集中了所有中国男人的优点，难怪那么孤傲的丁洁都差点扑进他的怀抱。 这样一个“新好男人”，居然被“塑造”成一个腐败分子，一个杀人犯，实在令人感到编导者那随心所欲不讲逻辑的“残忍”：作家果真是“灵魂工程师”！ 当然，从剧中看，他无疑是行了贿，杀了人。但是，他走上犯罪道路的每一步，似乎都是可以“理解”因而可以“原谅”的呀！ 先说行贿。当张秘书第一次把股票交给周密请他送给省里有关领导时，周密断然拒绝并且义正词严地批评了这种做法。我绝对不认为他这虚伪，绝不是如成克杰在“东方时空”当“东方之子”时说“一想到广西还有几百万父老乡亲没有脱贫，我就睡不好觉”那般演戏。应该说，无论从周密的经历还是他的本性来说，他当时的拒绝都是真诚的。当然，后来当张秘书说这个举动将对周密升任副市长起决定作用时，周密最终动摇了。但是，我仍然对此予以深深的理解：在目前的风气下，一个人如果想“当官”，就必须靠上级领导“培养”和“提拨”。在与竞争对手条件等同之时，周密的行贿之举将是最终获胜的决定因素。我们可以谴责周密为了自己的前途而不择手段，但周密也是人，要求他面对权力而“坐怀不乱”，是不是太苛求他了？ 再说杀人。从剧情看，周密开枪显然是一时冲动。周密曾经良心未泯，因为当他得知股票一事可能会“翻船”后，马上想到的是退回股票。本着对上级领导个人道德品质的信任，他天真地请求受贿领导把股票退给他。可是，这位领导居然说他“听不懂”周密的话！五雷轰顶之后，绝望之中的周密又侥存一丝希望地请求张秘书能够说句“公道话”，可张秘书竟然要周密主动向组织退还所有的股票！可以说，至少绝大多数观众看到这里，无不对周密抱以深深的同情。从某种意义上，我们似乎可以说，是那位无赖的“领导” 和无耻的张秘书，让周密失去了理智，最终被逼上了绝路。 不过，再往深处想，那位领导也是可以“原谅”的：因为股票是周密自己送给他的，并不是他索要的；而周密之所以要送股票给他，是因为他可以决定周密当更大的官。如果这位领导手中没有决定周密升迁的权力，周密就不会给他送股票。这样，他的品质就不会受到金钱的玷污。如此看来，领导也有领导的“难处”呀！ 不但那位领导可以“原谅”，张秘书也是可以“原谅”的：我们可以谴责他为了自己的利益而出卖周密，但我们也可以设想，如果他不出卖周密，他的政治前途将毁于一旦。他也有“生存权”呀！当然，为了自己的生存权而最终连生命权都没有了，张秘书同样是一个悲剧人物。 如果我们再抱着“理解万岁”的思路去想，顾副书记也可以“原谅”，秦书记也可以“原谅”，金局长也可以“原谅”，甚至冯祥龙也可以“原谅”——领导手中的权力支配着他的生意，他不得不想方设法“密切联系领导”，他总得要生活呀！ 那么，什么是不可原谅的呢？ 编辑陆天明在接受采访时，认为《大雪无痕》比当年的《苍天在上》写得更好的地方。《苍天在上》把腐败的根源主要归结于个人品质，但《大雪无痕》又提出了这与机构、体制的不完善有密切关系。他的原话是：“权力大无边，是会吞没一个善良的人的。”他还说用二十集的篇幅，就是要来说明这样一个问题：腐败不仅仅是个人因素造成的。 这正是编导者忠于生活真实有意把周密塑造成“好人”的原因所在，也是《大雪无痕》超越《苍天在上》的地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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