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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镇西 学生作弊之后——我的班主任日记节选 | |||||
作者：李镇西 文章来源：新思考网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6-10-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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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生作弊之后 ――我的班主任日记节选 李镇西 2004年11月16日 星期二 晴
一个偶然的机会，我得知这次半期考试我班可能有同学作弊，而且作弊的同学是黄泳！ 这个名字倒让我有点吃惊。黄泳是一个非常开朗的女同学，特别尊敬我。每次看到我总是远远地就给我招手，每次我出差几天回到班上，她总是很兴奋地说：“李老师回来了！”当然，她的成绩的确不是太好，这可能是她作弊的原因吧。 整个下午的课间，我见缝插针地调查有关情况。结果说法不一：有的说黄泳只是推迟了交试卷；有的说看到交了试卷还在写，但不知是不是抄别人的试卷；还有同学只是“听说”，并没有亲见…… 我觉得这个事情一定要慎重，不能仅凭几个同学的说法就断定黄泳一定就做了弊，万一是看错了呢？不过，即使黄泳没有抄别人的试卷，她至少也违反了考试纪律：明明已经停止答卷，同学们都在交试卷了，她却还在写。如果是高考场上，这是绝对不允许的。 最后这件事情基本上已经很清楚了：在无人监考的过程中，黄泳虽然没有作弊的确凿证据，但至少是违反了考试纪律――要求听笔后，她还在写；而在这之前的几次考试中，她的确做了弊。 我看时间，快到晚自习的时间了，我决定马上开一个班会。但是，我不打算一开始就直接进入作弊的话题，而从集体荣誉感开始谈。我稍微做了一些准备，写了一个提纲，走进了教室。 我看见同学们都在教室里做作业，便说：“今天李老师有些重要事情想给大家谈谈，或者说我准备开一个临时的班会，同学们是不是能把手中的事情Ｒ幌拢恳院笪乙话阃砩喜坏⑽蟠蠹遥裉斓氖虑榈娜泛苤匾！?/P> 我突然看到墙上还贴着广播操第一名的奖状，便说：“把奖状取下来。同学们知道我为什么让大家取下来？荣誉属于过去，一切从零开始。” 杨晓龙个子比较高，便走过去把奖状揭下来了， “今天这半个小时我准备一些比较重要的话题，”我看不少同学还在写作业，便说，“同学们能不能先不忙写？同学们抓紧时间做作业，我做班主任很高兴，但是有些事情要讲一讲。最近我们班上有许多非常好的现象，也有许多不足。” 同学们都停下了手中的笔，我便开始说：“我跟大家讲过，一个班像一个人一样，都会有许多优点，也不可能没有任何问题。那天王老师给我讲了我走后几天同学们的事，我非常感动，正是因为这份感动，让李老师觉得必须继续教我们这个班，继续当这个班的班主任。我说这句话是有根据的。我先从运动会讲起。今天吃饭的时候，我问几个男生，如果要选运动会最激动人心的时候，你们会选哪一刻？现在我把这个问题也拿来问大家。” 同学们都说：“拔河！” “是呀，”我说，“我今天上午看到了金薇等同学写拔河的随笔，我后悔极了，后悔没有能看到你们拔河的场面。下面，我们一起听听金薇的周记，再一起回顾一下事件的经过。如果三年以后要编《花开的声音》一类的书，我一定要把它编进去。把我们今天的辉煌载入明天的史册！” 我开始读读金薇随笔――
最艰难的战役
运动会上第一天最惊心动魄的是星期四上午的拔河比赛。 说时迟，那时快，第一局由于我班太轻敌而且由于事先没有做好准备，反正第一局的结果是我们班输了，说实话，自从我们参加拨河比赛还从来没有尝到过被别班拉过去的滋味，眼泪花在我冻得麻目的眼球里打转，胸口集起了一口怨气，如同一座将要爆发的威苏维火山，第二局，若我们再输了，那真是一个重大的打击。第二局，我们16个人拼死要保住阵势，口哨一响我们班集体都往后倒，结果5秒稿定一班，拿下一局，这时我们来说是个很难得的机会，让我们重新又看到了希望的曙光，第三局是最后的战役，口哨一响感觉就不对，绳子一个劲的向着敌方跑，我大声呼喊，发泄着胸口的积憋，同时也深加真气，使出吃奶的劲，期待起死回生的奇迹，喊声震天，冲响云霄，或许上帝被感动了，为我们那种坚定，团结的心感动了，绳子奇迹般地向我们这边过来，顺着这阵势我们拼命加油――赢了，一班全是又高又大的胖子，我们班比起他们班就像泰山与丘陵之悬殊，最后却能赢，这全凭我们的团结。 只要有团结，丘陵也会战胜泰山。 2004．11．
随着我的朗读，我班在输了第一局的情况下，连胜两局那16的动人场面再一次让大家心潮起伏。 读完了，我说：“请我们参加拔河的勇士举手，让李老师看看是那些同学！不，还是起立吧，让我看看英雄们的风采！” 16位同学站了起来――文海、王龙、张豪博、李运、杨晓龙、雷雨龙、路遥、付锐、汪洋、赵瑞雪、金薇、李文思、康婕、王楠楠、黄泳、何思静。 “这样，明天我们照个相。”我说。 我继续说：“运动会的感人事迹当然不止这一件。那天我在江阴开会，不断收到文海给我发短消息，说什么什么得了第一，我就问广播操怎么样。说实话，咱们班同学体质本身就要强些，有的项目拿第一不能算真本事，广播操做得好才真正是本事。我觉得咱们这个精神要保持下来用在学习上，用在各个方面，一定会取得奇迹。但是我觉得还应该表扬的是女运动员。她们体质比其他班的运动员弱，但她们依然非常顽强。很遗憾我回来晚了，只看到女子4╳100接力赛，当杨晓梅、赵瑞雪、金薇、陈若依等四位女同学去点名处时，有同学对着他们的背影开玩笑，说四个小精灵过去了，有的说是四个小天鹅，我说不，她们穿着白衣黑裤，就像企鹅，这是最令人感动的。当时我帮同学们摄像，最后一棒是赵瑞雪，她个子不高，但双腿翻得飞快，喏，是这样的――”我用双手比划着，全班同学大笑，“就这样往前跑，让我感动呀，她跑的是最后一名，离第三名都还很远，但我们的赵瑞雪丝毫没有气馁，依然使劲地向前跑，仿佛跑在第一一样。明知道会失败，但仍然精神不败！学习上也应该这样，哪怕名次是最后一名，也要这样。” 然后我又念了金薇的另一篇随笔，说：“还值得表扬的是王卓。”我开始读。这篇随笔通过一些细节，写出了病中的王卓对集体的关心。我说：“同学们听了有什么感受？这就是王卓同学对集体的爱。”我又读王卓今天交来的一篇随笔，在这篇随笔中，她也通过一些细节表达同学们对她的关心，并感谢同学们对她的关心。我一边读一边说：“王卓她还感谢大家，其实这都是应该的。都是一个班的同学嘛！不过我要告诉大家，王卓的身体还没有好，我们给王卓一个掌声吧，祝愿王卓早日恢复健康！” 同学们热烈鼓掌。 “表扬的恐怕不止是王卓。”我继续说，“还有一件事情就是那几位做教室卫生的同学。王老师很有意思，说给每个同学写个奖状，把我们大家当小孩子，王老师很爱你们的。好，前次把教室打扫得很干净的同学举个手。我知道，并不是只有这几个人才愿意搞卫生，我想大家都愿意的，但我要说的是，这十三个同学让我很感动。这里我要向訾了和张帆表示歉意，我印象中他们两个人比较懒散。我看到王老师给我说有他们两人时，很纳闷，怎么这两个人也来了呀？我想他们不会主动来的。我便问王老师，是不是你叫他们来搞卫生的？王老师说，哪里哪里，是他们主动来的，而且他们俩人还很积极呢！我一想我错了，当时心里真是很内疚，无缘无故就对訾了、张帆有偏见。这里向訾了和张帆表示歉意！这事给我一个教训，不要对同学有偏见。好了，咱们给这十多位同学鼓个掌吧！” 同学们的掌声又响起来了。郑毓秀、张帆、汪洋、朱雅兰、訾了、戚西川、马雯婕、潘晓虹、杨晓梅、严忠孝、王楠楠等同学受到大家由衷的尊敬。 “另外我特别要表扬戚西川和魏铭江，他们那天错过了比赛，但他们主动要求搞卫生，说是要将功补过。”我继续说，“我给王老师说，我们到了期末，积分最高的前十分要做出奖励。我们要加分，但是现在我不敢随便加。我希望班长和班委把制订一个加分条例。同学们，咱们班这么多的好同学，为集体赢得了这么多的荣誉，我想我们每一个同学都会感到自豪的。” 同学们一张张笑脸看着我。 但是我却久久没有说话，迟疑了片刻，我说：“我在想下面该我怎么说……”我终于直接说了下去，“这次我们班上是无监督考试，在无监督考试的时候是不是每一个同学对得起自己的承诺？做过没做过有悖自己承诺的事情？如果有同学这样做了，这不是他一个人的过失，是全班的耻辱。我的意思是说，如果有的同学做了，不光是签了名的耻辱，也是没签名的耻辱，因为我们是一个集体。我希望有关同学主动来找我。当然，李老师不会不给有关同学面子，我永远不会当众批评这位同学。” 气氛一下子沉静下来，甚至有些严肃。 我看到黄泳在坐位上流泪，心里便有了些同情，我想毕竟是女同学，而且还应该给她营造一个宽容的氛围，便说：“面对同学们的缺点怎么看？我想没有人会不犯错误，李老师今天就犯错误了，今天上语文课，写课文题目把‘公西华’写成‘公华西’，还有我昨天说雷雨龙发出的不是人的声音，这是对雷雨龙的不尊重，再次向他公开道歉。那么其他同学对犯了错误的同学怎么办？一要宽容，二，不要互相议论。我们平时要养成不议论是非的习惯。特别是女同学。昨天我找同学谈心，也说过，人一定要大气，要善待周围每一个同学，包括犯了错误的同学。昨天有同学说，李老师，我和同学约好了，以后再不议论任何人的事情。不要忘了给自己营造一个好心情，怎么营造呢？用愉快的心情对待别人，别人就会对待你。人生其实很短，怎么过得愉快？李老师刚刚拿到了体检结果，没什么大碍，我对生活又充满了希望。呵呵，这让我更珍惜每一天和同学们在一起的日子。我经常想，人生的长河看起来那么长，但实际也很短，因此，要有一种宽广的心胸，用微笑面对一切。说到这里，我在这儿要读一个同学的随笔。” 我开始读何思静的随笔：《用宽容的心看待一切》。在这篇随笔中，何思静谈了要以宽容之心待人，结尾还模仿海子写了一首诗《从今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 从今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 工作、交友、周游世界。 从今天起， 关心身边的每一个人。 从今天起， 把爱献给所有的人， 给处于困难的人以安慰， 处于骄傲的人以温柔提醒， 给不被别人接受的人以关心， 我为每个人祝福， 祝你们永远幸福，快乐！
最后我说：“我再重申一遍，如果有哪个同学有困难就找李老师，比如昨天有同学说饭卡上没钱了，说要找我借钱。嘿嘿，我平时没钱，昨天恰好带钱了。这个同学运气真好！记住，以后李老师就是你们的是110！” 晚上九点，我还在办公室办公，这时黄泳来了，她哭红了眼。我请她坐下，然后说：“我知道你会来找我的，我很高兴。你先说说吧！” 她说：“李老师，我承认我在这次无人监考之前的历史和地理考试中看了付锐的试卷。但是我以我的人格保证，我绝对没有在无人监考的物理考试中作弊。你不相信也算了，反正我问心无愧。是这样的，收了试卷的时候，我看到我的答案还没有抄在答题卡上，便匆匆抄上去。可能有同学便以为我在作弊。” 我说：“我相信你说的话。我很高兴你能有这个态度。但是，第一，你在停止考试的信号之后还在写，这也不应该，不算作弊，也是违纪。第二，在这之前的考试中你的确做了弊。” 她没有说话，点头表示接受我的说法。 我继续说：“关于作弊的危害我不打算说了，因为我说得太多，我不说你也知道。我现在想说的是，第一，你的有关成绩全部记为零分，包括你没有作弊但违纪的物理考试分数。第二，我不会在班上公开批评你的，我会尊重你的面子。第三，我不会给你家长说的。” 缓了缓，我又说：“黄泳呀，我还想告诉你，你千万不要恨接受李老师调查的同学，她们既是在维护集体荣誉，也是在挽救你呀！” 她说：“这点你放心，我不会的。只是我感到对不起同学们，特别是付锐。是我的作弊连累了他。” “还有，”我继续说，“李老师绝对就事论事，不会因为你在这件事上犯了错误，就否认你的其他优点。你不要担心李老师从此就把你看得很坏，或者说看成是品质不好的同学。不会的！你不要背思想包袱，李老师绝对一如既往地关心你，相信你！”
2004年11月17日 星期三 晴 语文课上，朱雅兰走上了讲台做一份演讲：“同学们，今天我讲演的题目是《当我面对人生面对挫折的时候》。从前有个国王，统治者他的国家，他非常骄傲。他去问一个先哲，先哲给他一个信封，让他在危难的时候打开。后来别国入侵，他被打败了。他打开信封，里面写着一句话：‘一切都会过去的。’他如梦初醒，他当时非常冷静，人只要静下来，定了就会生慧，后来他在百姓的帮助下重建了自己的国家。从此，他把这句话当作自己的座右铭。同学们，我们需要的正是这种胜不骄，败不馁的精神！” 同学们的掌声比刚才热烈。 我在黑板上写下一句话：“一切都会过去！” 然后说：“说得非常好，‘一切都会过去的！’类似的话我原来也给我的学生讲过，这也是我为什么要把墙上的奖状取下来的原因。你无论取得多大的成功，一切都会过去的。关键是现在！关键是你现在在做什么？有一段时间，我们班的班训是：‘此刻你在做什么？’我们还曾经写过一个标语贴在黑板上方：‘向每一秒钟挑战！’就是要抓住此刻，抓住每一秒钟。” 稍微停顿了一下，我又意味深长地说：“这一切都会过去也包括集体所蒙受的耻辱。大家都知道，在这次半期考试前，我班有33个同学在无人监考的申请书上签名。向全校同学，向李老师，也向自己提出庄严的承诺，绝不做假！李老师高兴地看到，绝大多数同学遵守了自己的承诺，但是有极个别同学……” 我实在不忍心说，于是我缓和了一下语气：“说实话，李老师平时也批评大家，但有些缺点我都能原谅，不遵守课堂纪律呀，出点小风头呀，等等，我都看成是不懂事。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当然也不对啊！但不是这不是什么本质上的严重品质问题。然而一个人弄虚作假，李老师绝对感到耻辱！不能容忍！这种行为，恐怕不是李老师一个人，每一个人都会感到耻辱。别人一提起高一（3）班就感到自豪，可是，咱们整个高一（3）班的荣誉，因个别人而蒙羞。经过我的了解，主要是两个阶段，第一个阶段，考政史地的时候，的确做了不该做的事，而且还不是一个同学，既然作弊就涉及两个人，如果不是看书的话。第二个阶段，是半期考试，因为没有摄像，无法断定，但肯定是违纪。因为明明叫停止答卷了，你还在写，这绝对是不行的。如果容忍，就意味着他的思考时间比别人多，这本身就不公平。如果将就了你一个人，但对其他人是不公平了。因此，尽管有同学物理考试没有作弊，但违纪也不应该！” 同学们的表情都非常严肃，他们没有说话，但我能够感到他们心中的难受。 我问：“咱们班这次的违纪事件，应该不应该给学校反映？” 李文思说：“我觉得不应该，这太丢脸了！” 何思静说：“应该给这个同学一次改正的机会！” 我说：“我很高兴何思静有对犯了错误的同学有一种宽容的态度，但是……” 訾了把我的话打断了：“家丑不可外扬。” 有同学说：“是班丑不可外扬！” 班上同学七嘴八舌，都不同意把这事张扬出去。 我表明我的态度：“听了刚才同学们的表态，从某种意义上讲我很高兴，说明大家都非常珍惜我班的荣誉。不然的话公布就公布吧，又不是我。但是我要讲，绝不能够捂着，咱们国家在‘文革’时撒了多少谎，掩盖了多少真相，最后是害国家也害人民。我考虑，何思静的观点是对的，我们应该给任何犯了错误的同学以宽容。不过，我肯定要在校长会上讲，还有一点，有关同学的考试成绩计零分。协同作弊的人也计零分。本来，如果是真是在无人监督的考场上有人作弊，我不会说考虑面子的。我们想全校通报，给全校同学讲一讲，33个人签名，但是我们中有人没有做到。当然，我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她作弊，事情没有到这个程度。但是违了纪是肯定的，应该给德育处给校长们讲清楚。一个班也应该诚实！” 我又说：“当然，这一切也就包括刚才所说的事，都会过去。我还要重复我多次说过的一句话，一个人犯了错误，其他同学可以原谅你，但你自己不能原谅自己。我们不要用自己的行为增加班级的耻辱。还记不记得我说过，一个班上必须有两点，还记得吗？” 同学们说：“记得！爱心，正气。” “对！”我说，“有两个同学的白卷我很赞赏。一位是四班的同学，面对大面积作弊，她宁愿交白卷！一是咱们班上的李运，那天晚上考数学，他做不起便没有交试卷。当然，不叫试卷这不对，要向吕老师道歉，但另一方面讲，他完全有条件作弊，比如可以看他旁边同学的试卷，这样说不定还可以欺骗老师，以为他有进步，说不定还会表扬他；但他没有！他可以抄却不抄，从这个意义上讲，我非常赞赏李运，宁可自己挨骂，也不做这样的事情！” “不过”我接着说，“人犯错误很正常，犯了错误改正是很高尚的。” 我想到黄泳现在肯定心里很难过，便问同学们：“你们预计一下这次犯了错误的同学以后会不会改变自己的错误？” 同学们都大声说：“会！” “那咱们用掌声预祝这位同学！”我提议。 掌声如雷。 下课以后，黄泳走上讲台递给我一封信，然后说：“李老师，我可以和你一起走到食堂吗？” “当然可以！”我说。 在去食堂的路上，黄泳对我说：“我想了想，决定请求李老师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在班上向同学们认个错。” 我感到意外，但很感动：“太好了！同学们不会因此而看不起你的。刚才我说了，改正错误也恨高尚。” 中午，我打开黄泳的信，全文如下―― 李老师： 展信佳！ 首先我在此向您承认错误。既然像这可以称为“耻辱”的事已经发生了，我只能勇敢地面对此时此刻给自己造成的尴尬局面。这次考试先考的是副科，由于地理和历史在平时学习中不是那么认真，所以在考试时就遇到了困难。历史考试我问了一道填空题。当时记不清一个人物的名字（左宝权），于是就向旁桌的付锐询问，我记得是“左＊贵”，不知道中间的那个字，但他也不知道，他就叫我随便填一个字，然后我就填了一个“左权贵”。而地理是一道填图题，判断是“日出”还是“日落”，我看不来那圆上的坐标道点，当时付锐已经交卷，所以他说他记不清了，就说大概是“先日落，后日出”（后来证实，答案也错了）。我想到时间也来不及了，就想也没想就写上去了。过后，我是知道自己的做法错了，但想到自己肯定及不到格，也就很轻易地原谅自己了。对于物理，既然不能考证，我也不想再解释了。至少我可以摸着良心说，我有决心在诚信考试的红纸上用黑笔签下自己的名字，我就不可能违背良心。只要我自己对得起自己就行了（仅限于主科的诚信考试）。 现在这个班上，总觉得自己已经成了一个局外人，至少这次考试让老师、同学很失望。林老师在历史课上说我们这次考试真实，听到此话以后，我真的抬不起自己的头来。感觉周围37双眼睛火辣辣地盯着我，我恨不得打个地洞钻出去。 我不知道我以后如何在这个班上在立足，因为这件事不用保密很快就会被传出去。我现在压力很大，我可能已经被看扁了。虽然进段时间来，我感觉自己在学习上的主动性有进步，但是却很难再让其他人相信我。 昨天晚自习当我知道这件事后，我很难过，也很害怕你当着全班的面说出来，这件事使我九年来最耻辱的一件事。所以希望李老师再也不要提起此事，哪怕我不再你的班上了，或是毕业了。我现在觉得自己不能容入这个优秀的集体，同学们的成绩我无法比，性格我摸不透，刻苦程度不如他们。不是说我的态度消极，其实从一开始，我就发觉自己没有了闪光点。这里不像以前那里有一个展示自己的空间和氛围。 有些时候，我不是很喜欢和某些同学一起聊天，因为他们聊的我不喜欢。您知道我的性格开朗，完全外向。因此也很大度。所以说东到西的事不适合于我，可能在这些方面，我可能就被隔除在外了。 李老师，您能给我一些建议吗？我很想自己爬起来，重新开始！ （麻烦您在百忙中抽出时间来看我的信！） 此致 敬礼！
黄泳 2004年11月17日敬上 我估计这封信她在是语文课前写的，她希望我不要在班上再提这件事，我理解。但这样的重大事件，我不可能不在班上强调。我不认为我这样非点名的批评有什么过分的地方，相反，我感到这正是教育全班同学的机会。 当然，这事还没有完，她现在肯定还有思想包袱，担心同学们看不起她，我还得继续做些工作。 晚自习前，我朝教学楼走去，上楼的时候我还在想着黄泳的信，想到她现在所感到的压力。怎么让他尽快振作起来呢？突然，一个念头闪在了脑海里…… 我到了教室里，把杨晓梅叫了出来：“李老师想请你帮个忙。是这样，黄泳现在感到压力，觉得同学们都会看不起她。我当然可以找她谈，希望她振作起来，但如果她受到来自同学的信，感到同学的鼓励和安慰，这会让她感到怎样的温馨！李老师今天在班上批评的比较重，我认为这种事应该严厉批评，但我们并不因此而放弃她，我们还要继续帮助她进步。因此，我想请你给她写一封充满真诚鼓励的信。但注意，不要让她觉察出是李老师让你写的。” 她说：“好！我写。” 我又说：“李老师这其实也是在叫你如何关心同学。你是班长，应该多关心同学。这种关心不仅仅是学习上的关心，生活上的关心，也包括对犯了错误的同学的关心。” 她又说：“那我以全班同学的名义给她写吧！” “不，”我说，“没有在班上征求意见，不能随便用全班的名义。你是班长，就以你个人的名义写。” “好的！”她说。 我又把王楠楠叫了出来，对她说了同样的话。她非常乐意地答应了。 我之所以还要请王楠楠给黄泳写信，是因为她是一个普通的同学，这样会让黄泳感到同学们的确对她充满真诚的期待，会感到温暖的。 晚上回到家里，我也给黄泳写了一封短信―― 黄泳同学： 你好！ 你给我的信我看了。我相信你所写的都是实话，我感谢你对李老师的信任。 今天李老师批评你批评得很重，但我至今认为应该这样批评。对于犯了这样错误的人，应该猛击一掌，让你警醒。关于作弊的危害，我说过多次。这里我不打算重复。我想说的是，你的行为首先是对不起你的一颗童心。你说你在无人监督考试的申请书上签了名，就决不会作弊，这我相信。但是，前次我让发誓以后不再作弊的同学举手，当时我还叫你们想想再举手，我记得你当时也是举了手的。可为什么你还是要在历史和地理考试时作弊呢？我绝对相信，你当时举手是真诚的；而这次作弊可能是一时忘记了自己曾经对自己做过的承诺。可见，战胜自己不是那么容易，需要毅力呀！ 我非常高兴你现在已经真诚地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和这错误的严重性。我现在想说的是，同学们和李老师决不会因此而对你另眼相看。你说你觉得现在是我们集体的局外人，不，你仍然是我们集体的一员！你有许多优点，对人热情大方，特别关心集体，我至今还记得刚开学的升旗仪式讲话稿就是你参与写的。每次李老师出差回到班上，你总是非常热情地招呼李老师。你现在不是一个坏同学，只是一个犯了错误的好同学！ 我相信你以后不会再作弊了，同时，我向你承诺：第一，以后绝不再提这次作弊的事；第二，李老师决不把这件事告诉你的家长；第三，以后你在各方面遇到什么困难，你依然可以找李老师，我愿意一如既往地帮助你，永远做你的好朋友！ 愿这封信给你带去新的希望，让你能够重新振作起来！ 祝你早日恢复好心情！ 你的朋友 李镇西 2004年11月17日晚上 10点20分
明天早上，我就把这封信打印出来给她。
2004年11月18日 星期四 阴
中午读报课，我先对同学们说：“昨天我在班上不点名地批评了个别同学考试违纪和作弊的行为，下课后，这位同学――也就是黄泳同学，找到我说，李老师，我想在班上公开给同学们承认错误。听了她的话，我非常惊讶，然后非常感动。本来我没有想过要在班上公布她的名字，但她却勇敢地表示要向同学们公开认错。这需要勇气！当时我说，好呀，今天中午读报课的时候，你就可以对同学们讲。她说不，还是明天吧，我的准备一下。这种行为实在是值得我们每一个同学敬佩！”同学们用掌声打断了我的话，在掌声中，黄泳走上了讲台。 她首先对大家说对不起，然后说了自己违纪和作弊的经过，当然，她的重点还是在认错与道歉：“我真的觉得自己对不起班上的同学们！我们班是这样一个优秀的班集体，可是我却为她抹了黑。我的有关科目的考试成绩全部记作零分，我心甘情愿地接受。请大家相信我，我一定会改正的。我还要感谢帮助我的同学们，是你们让我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今天我向大家认错，希望大家原谅我！”同学们再次向她鼓掌。 最后她说：“我刚才看了一下我们的班规，上面没有关于作弊的惩罚规定。我便依照抄作业的惩罚规定给自己口操行分。”说着她便走到墙上的操行分表上在自己的名字下面写上扣分记录。 同学们的掌声又响起了…… 那一刻，我很感动。我说：“黄泳作弊是不对的，我至今不认为对她的批评太严厉，不，对于这种行为必须予以最严厉的谴责。但是，黄泳对待错误的态度确实高尚的。说实话，犯过错误因而损害集体荣誉的同学并不只黄泳一个人，但有黄泳这样主动坦然地公开向全班同学道歉的，却不多。也正因为如此，我和同学们一样，对今天的黄泳充满了敬意！当然，我对全班同学也充满了敬意，为什么呢？因为围绕这次作弊事件，我们班的正气与爱心得到了完美的统一。因为有正气，所以黄泳的错误得以举报并受到谴责和处分；也正因为有爱心，所以犯了错误的黄泳并没有被大家所抛弃，相反同学们都向她伸出了温暖的援助之手！我多次说过，现在我还要强调一遍，一个优秀班集体必须具备两点，一是爱心，二是正气！我们具有这两点，所以我们班风很好。我相信，我们班还会继续保持爱心和正气，使我们的班越来越好！对于黄泳，我愿意在这里公开承诺：第一，以后绝不再提这次作弊的事；第二，李老师决不把这件事告诉你家长；第三，以后你在各方面遇到什么困难，你依然可以找李老师，我愿意一如既往地帮助你，我永远是你的110！永远做你的好朋友！” 读报课下课后,杨晓梅和王楠楠分别把她们给黄泳写的信给我看。 杨晓梅是这样写的―― 黄泳： 听了你中午的发言，我很敬佩你的勇气。其实，那件事过去就过去了吧！不要给自己太多的压力，同学们和我一样都没有怎么放在心上，虽然刚听说的时候，是有些气愤，不过现在是真的没有任何看不起你的意思。人总会犯错误的。你能改，你还是我们心中的那个黄泳。朱雅兰昨天不是说了吗：“一切都会过去的！”不要再惭愧，不要灰心，不管怎样，我和同学们都毁在你身边的。大家既然来到一个班集体，就跟一家人一样，怎么会其实任何一个同学呢？ 我们一起努力吧，向着二零零七跑去。有困难，说出来，我们一起分担！ 杨晓梅 2004年11月18日
王楠楠是这样写的―― 黄泳： 好久没有听到你莎士比亚和佐罗的歌声了，好怀念哟！ 这几天看你闷闷不乐的，我们大家心里都挺不是滋味。我知道你还在为考试的事难过，其实这已经表明你知道错了。成长路上有谁不会犯几次错误呢？说不定你以后长大了回想起来还觉得挺有意思呢？不信，我给你讲讲我的故事。小学一年级学拼音的时候，我老是找不到感觉，每次听写都不及格。有一次语文老师又听写，还说写不及格的放学留下，我有点急了，听写的时候就搞小动作，我记得特别清楚的是我正在课桌下翻“蝴蝶”的拼音怎么写，就被当场逮到了，结果那天不仅放学后被留下来了，还请了家长。真是倒霉！不过，有那一次经历后，我就吸取教训了，哪怕写不起得0分，我也不搞小动作，大不了放学留下嘛！至少可以不用请家长啊！呵呵！你说现在想起来，是不是挺值得回味啊？ 还有，一切都会过去的。重要的不是怎么后悔过去，而是如何把握现在，我们都相信你能够正确把握自己，没有人会用异样的眼光来看你，你仍然是高一（3）班里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You my best friend forever!
下午第三节语文课，轮到王龙作演讲。他走上讲台说：“今天，我本来准备的是给大家讲一个关于诺贝尔获奖者，X射线发现者伦琴的故事。但是，刚才读报课我听了黄泳同学的一番话，我临时改变了主意，决定就这件事谈谈我的看法――《分数诚可贵，诚信价更高》。我认为，黄泳在考试中作弊当然是不光彩的，而且也给我们三班抹了黑。但是他犯了错误能够主动地承认并且公开的认错，这一点却是十分可贵的，让我感动！所以我要向黄泳表示我的敬意！我认为，考试作弊肯定是不对的。考试是检验我们学得如何的一种手段，我们应该正确地面对它。但有的同学们由于平时不努力或其他原因未能掌握好所学的知识，又想要取得好成绩，或者是迫于家长和老师的压力，不得不在考试中作弊，还有的同学并不是作弊，而是违反了考试纪律，同样也被视为作弊。因为考试是严肃的，公正的，每个人是在公平竞争，所以这种做法也是不对的。为了取得虚假的成绩而作弊，这本身就是一种可耻的行为。但黄泳同学犯了错误能够主动承认，并当着全班同学的面作检讨，这是一种可贵的行为。古语说得好，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知错能改，善莫大焉。黄泳同学这种精神是值得我们学习的，犯了错单能主动承认并及时改正。所以我要再次向黄泳表示敬意。我希望黄泳同学不要因此而自卑，我们全班同学都会继续关心你，你仍然是我们班集体的一员！” 他的演讲自然赢得了热烈的掌声。 最后一堂课，我召集学校参加新教育实验的志愿者们在多媒体教室开了一个会。我谈了几点：第一，一定要养成读书的习惯，我举了华士实验学校和吴江高级中学老师们读书的例子；第二，一定要养成写随笔的习惯，我举了我写班主任日记的例子，希望大家都到网上去看。我说当然不是要求你们也每天写，但是一周写一篇行不行？两周写一篇行不行？第三，我们的新教育实验以案例研究为特色，以后的成果也以案例的形式展示。我给每位老师都发了一份比较典型的案例。第四，最好能以一个班为单位进行实验。第五，希望理科老师能够在新教育实验方面作出一些创造性的成果。等等。 会后，我召集我班的科任老师开了一个短会。大家谈了一下近期班上的情况，总的说来还是不错，这次半期考试大多数同学都有进步，有的同学进步还不小，比如李运；但就是少数同学的学习态度还是存在问题。我说了新教育实验如何在我班开展的设想，提出能否把每天下午最后一节课砍掉，让学生进行课外自由阅读，当然，这些阅读不限于文学，也包括理科的读物。老师们都很赞成。然后我又强调希望老师们拿起笔来，记录自己的教育生活，记录自己的实验过程。最后，我真诚感谢各位老师，我说：“我当班主任又当校长，的确很累。但因为有了各位的鼎立相助，我的工作量就大大减轻了。真的很感谢大家！” 晚上，我正要离开学校，心里还想着黄泳，不知她收到同学的信后心情又怎样。于是，我把王楠楠叫来：“今天你把信给黄泳，她的表情怎样？” “她很高兴！”王楠楠说。 我说：“你看，不过就是短短的一封信，你就给同学带去了快乐，你也很快乐。所以呀，平时要多观察周围的同学，哪些同学值得我去关心？这里的关心不只是指生活上学习上，也包括思想上，包括犯了错误后心情不好。我希望以后你能够不需要李老师提醒，就能主动给周围需要关心的同学带去温暖！” “好的。”王楠楠点头说。 这时，正好黄咏走了过来，她给我打了招呼后，走过王楠楠身边时悄悄递给一封信。 虽然天色已经很黑了，但这个细小的动作还是被我发现了。我当时就猜到了肯定是她给王楠楠写的回信。但我还是故意问：“你给王楠楠什么呀？” 黄泳说：“我给她写的信。” 我故作不解地问：“怎么天天见面，还要写信呢？” “因为下午王楠喃写了一封信给我，我给她回的信。”黄泳非常认真地给我解释。 “哦，”我表示明白了，“但是，王楠楠给你写的什么呢？我可以知道吗？” 黄泳马上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一封信给我：“李老师，你看吧！” 我认真看了一遍――实际上是重新看一遍，然后说：“写得真好！黄泳，你看了有什么感受？” 黄泳说：“李老师，我真感动！真的，我当时好感动啊，我觉得我们班的同学太好了！” 我说：“是呀，我也觉得我们班的同学太好了！这次王楠楠在你最困难的时候给了你温暖，让你感动；你得把这份温暖好好珍藏，以后谁也有了困难，你就把这温暖传递给他，也让他感动，好吗？” “好！”黄泳说。 我和黄泳说话的时候，王楠楠一直在看信，这是她刚好看完了。我真想知道黄泳是怎样给她回的信，真想看看那封信。于是，我问黄泳：“我想看看你给王楠楠写的回信，可以吗？” 黄泳却说：“哎呀，不嘛！李老师，你别看吧？好吗？” 我说：“好吧！我当然要尊重你。” 信没有看成，但看着黄泳和王楠楠手挽手向教学楼走去的背影，我心里非常愉快。 我为我的学生而愉快，更为自己在这次作弊事件中所表现出来的教育技巧，以及着教育的成功而愉快。 ――教师，有时候也需要自己欣赏自己的。 晚上，在回家路上，我还想着最近几天围绕作弊所进行的一系列成功的教育，再次感到，教育真是很有乐趣的一件事。 我不由得反思我处理作弊事件的全过程，悟出了不少我认为值得我以后继续保持的地方，或者说悟出了一些道理：第一，这是一次偶然发现的学生错误，但我没有放过，敏锐地抓住这次事件，因此为由头对学生进行了一次必然的教育。第二，作弊本来只是一个人的事，我完全可以单独和她一个人交谈，但我把这件事同全班的荣誉联系在了一起，让全班同学都受到一次教育。一些没有经验的班主任往往只是就事论事，或只是对个别学生进行教育，这样的结果，会让全班同学无动于衷，觉得这是和自己无关。这样，班主任就失去了一次集体主义教育的大好机会。第三，我没有粗暴地呵叱这个同学，我尽量把工作做得很细，但是我也没有轻描淡写地说说，而是很严厉地批评，这体现了尊重与严格要求的统一。第四，通过这件事，我让全班同学收到了一次正义感和爱心和谐统一的教育。因为有正义感，同学们都对作弊感到愤怒，而在有的班，作弊已经不会引起人们的愤怒了，有的学生起码的是非观都没有，甚至觉得作弊不可耻，作弊被发现了才可耻。这样的班风是令人忧虑的。值得骄傲的是，我班不是这样，我班充满了正义感。但同时也有爱心，这决定了我们在严厉批评谴责作弊者的同时，同学们真诚向她伸出温暖的手，让她感到集体的关怀，鼓起她改正缺点和集体一起前进的勇气。第五，我请两位同学给作弊的同学写信，这本身也是对这两个同学非常自然的爱的教育。要让学生们明白，关心同学不仅仅是关心病中的同学，不仅仅是关心学习有困难的同学，也包括犯了错误感到自卑的同学。这次是我提醒她们关心，我希望她们今后能够主动留心，周围哪些同学需要我关心？进而主动把真诚的关心送到这些同学的心上。
（选自《心灵写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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